凡煙小說

第42章 計劃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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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進來的那個,是兩個看守之一。”邊雨坐在桌前與方皓辰交流著自己近日以來掌握的信息,“除了馮壽之外,還有一個男人,應該是他們的副組長,但是這個人從來沒有向我透露過他的姓名……”

“你在看什麽?”說到一半,邊雨註意到方皓辰的心思像是完全不在這上面,他擺了擺手,試圖重新喚回方皓辰的註意。

方皓辰確實恍神了。

為了掩人耳目,即使船艙裏沒有人,方皓辰也坐得離邊雨很近,那種近在此前方皓辰是從來不敢想的,胳膊貼著胳膊,肩倚著肩,也正是因為如此,方皓辰的視線才會完全不由自主地被邊雨吸引過去。

“你的嘴有點紅。”方皓辰喃喃地道,可是他下意識說完之後,反而是自己的臉“噌”地紅了。他真應該打自己一個巴掌,邊雨的嘴為什麽紅他不知道嗎?還不是因為出發之前保衛處給方皓辰化了妝?那如石榴花開一樣的紅色又是怎樣地在唇齒嬉戲之間,蹭到了邊雨的嘴上。

方皓辰被自己的愚蠢弄得狼狽不堪,從脖子到耳根再到整張臉都熱得發燙,他趕緊低下頭,欲蓋彌彰地擦著自己的嘴唇,時而不時用餘光偷偷瞥著邊雨。

反應過來方皓辰在說什麽的邊雨,卻沒有如身邊人那般窘迫,他的臉色還是那樣平常,可是這樣幾乎是肌膚相貼的距離之下,方皓辰卻感覺到邊雨的身體竟然也是微微一僵。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傻子,方皓辰在心中默默想。

好在邊雨並未說出一些話來逗弄他,他只是從胸口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了方皓辰。

那塊手帕方皓辰認識。

正是來201的那天,方皓辰怕邊雨被樹枝割傷順手遞給邊雨的。他那本是隨心之舉,今天見到了才意識到,他早已將這塊手帕忘到了腦後。

就這樣一塊普普通通的手帕,竟然會被邊雨一直帶著,會被他細致地疊好,存放於緊貼心臟的位置。

溫暖的蜜糖猶如邊雨的歌一樣化在了方皓辰的嘴裏,他接過手帕低著頭靦腆地笑了,適才那些尷尬也就此消失不見。

見方皓辰接過手帕,邊雨也擦幹凈自己的嘴:“好了,別走神了。我們繼續說,除了剛才提到的那四個人,剩下的人我並不十分確定,不過按車輛的大小估計,大約還有兩三個人在船上……”

“六個,一共有六個人。”方皓辰說著拿出六張照片,遞給邊雨,“這裏面有些人你應該見過,有些人你大概還沒見過。”

邊雨接過那幾張黑白照片,雖然方皓辰並未說得更多,但是邊雨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記住這些人的臉,必要的時候小心行事。可是比起這些照片,更讓邊雨疑惑的是:“你怎麽會有這些人的照片的?”

邊雨問完後,微微停了停,甚至都沒有等方皓辰的回答,便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方皓辰:“這裏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這兒有你們的人?”

他滿面狐疑,猜測道:“……你不要告訴我外面那個就是。”

方皓辰一楞,但很快他便否定說:“他不是我們的人。”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方皓辰咬著嘴唇不說話了,邊雨總是這樣,通過不對等的信息獲取更有利的地位。

或許比起數研處邊雨更適合去保衛處,方皓辰憤憤地嘀咕:“我對你沒有警惕心,你卻總是拆穿我。”

聽到這句抱怨,邊雨終於松了口氣,那顆從見到方皓辰起就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稍稍放了下來。

這幾天經歷的事情在此時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地在邊雨的腦子中不停地轉,從他被帶到那棟小二樓,到如今坐在這艘即將遠行的輪船上。

原來是這樣。

難怪方皓辰會上船上得這麽順利,照理說檢查、搜身、對質他應該一個都躲不過。

現在想來,正是那個男人,最先來和邊雨交涉,也是他提出讓邊雨打電話給田駿男,是他強硬地讓馮壽下了船,也是他扶著方皓辰到邊雨身邊,最後還是他,留給了邊雨和方皓辰兩個人相處的機會。

“但是他這麽做,自己不會有危險?”邊雨問。

“他不是我們的人。”方皓辰十分正式地又強調了一遍,他說著十分警覺地瞥了一眼門外,更加貼近邊雨,壓低了聲音解釋,“他不是201的人,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他只是201上報之後臨時借給我們的人。”

“不過他幫助我們也確實有危險。”方皓辰略微沈吟了一下說,“正常他在外面是不會有人進來的,剛剛那個守衛會突然進來,應該也是對我們有所警惕。幸好你剛才反應夠快——”

說到這裏方皓辰的臉又紅了,他趕緊打斷自己說的話。本是下意識咬嘴唇的動作竟然讓他後知後覺地又回想起了剛剛的一切。方皓辰低頭幹咳一聲,從自己的兜中掏出一個小包裹,塞到邊雨手上。

“放好。”試圖用命令的語氣讓自己的羞赧不那麽明顯。

邊雨無聲地接過那個包裹,問:“這是什麽?槍嗎?”

方皓辰搖頭:“你可以打開看看。”

邊雨聽言打開包裹,這裏面確實不是槍,甚至也不是刀子或是竊聽設備,只是一把小小的梳子,一把非常精致的玉梳子,那梳子上面有雕刻的繁覆花紋,也有因為過於久遠的時間所留下的汙漬。

方皓辰說:“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帶你離開的禮物。”

“一會兒這艘船會被海關攔下,你拿著它,他們就會帶你走。”

“海關?”邊雨想了想問,“那你呢?和我一起走嗎?”

“不了,兩個人目標太大。我自己會離開。”

方皓辰說到這裏眨了眨眼睛:“別忘了,來的人是‘田駿男’,但是走的可不是。”

邊雨聽言點點頭,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這個盡可能低調地救走他的計劃,明白了連方皓辰的變裝都是計劃中的一環,明白了方皓辰會來這裏並不是沖動之舉,明白了他所說的那一句“你要相信我們”。這一次的行動的確不是只有方皓辰一個人,甚至不是只有201,支持還有執行這次行動的,還有許多人,他們就和那個男人一樣。

他們在邊雨面前無名無姓,但是邊雨卻會記得他們的樣貌。

邊雨搖了搖頭,201和方皓辰幾乎再一次刷新了邊雨的認知,他細細地打量著方皓辰:“你和你的201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方皓辰認真地想了想,回答:“正如同從未抵達的宇宙邊際。”

邊雨也不禁笑了:“但如果整個宇宙都在這兒瞧著我,我便不是獨自一人。”

在又航行了大約四十五分鐘後,輪船平穩地停了下來。

在廣播播報了所有人要去甲板上的通知之後,船艙的艙門也被打開,門外的幾個人進來,那個男人站在最前的位置。

“不用緊張,只是海關例行檢查。”他說,“我們都準備好了。”

確實是準備好了。邊雨深吸了一口氣,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對上男人的視線時,他竟然覺得他們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裏面。

男人走了過來,站在邊雨面前,說:“邊博士,麻煩理解一下,田小姐需要跟我一起走。”

邊雨也不多演戲:“明白。只要你最後能把他還給我就好。”說著邊雨站起來,快步向門口的看守走去,不給他們過多打量“田駿男”的機會。

“走吧。”說完他就帶著兩個守衛往甲板上走。

在走的時候,邊雨聽到身後的艙門被關上了,那是不是代表著方皓辰也被帶著走向了甲板的另一側?他很想回頭看看,可是邊雨不能,那一瞬間他就仿佛深陷冥府的俄爾普斯,他只能唱著他的歌曲,望向陽光墜落的遠方。

邊雨向前看去,此時,幾個身著制服的海關人員正在一個一個檢查船員和乘客的行李。

如今他要做的只有等待。此時外面的風雨小了許多,僅剩下些水滴密密麻麻地打在濕淋淋的臉上,如果順利的話,在邊雨下船的時候,他正好能夠迎接到今天的第一縷陽光。

可是此時此刻,邊雨的腳步卻停了,他望向船的那一邊,註意力被一個男人完完全全地吸引了。

那個男人不知從哪裏爬上了船,他渾身都濕透了,站在甲板上,水順著褲腿迅速滴了一攤。

是……馮壽!

他居然沒有下船!

不,不,他不是沒有下船,他是被幾個人送下船之後,又攀在哪裏跟了過來!

在邊雨看到馮壽的瞬間,馮壽顯然也看見了邊雨,他甚至站直了身體與邊雨對視了一晌,又看了看在遠處檢查船員的海關人員。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做,他果斷轉身,繞過拐角,消失在了邊雨的視野中。

邊雨的心怦怦跳個不停,幾乎在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馮壽辛苦回到船上,不是來找他的,而是來找田駿男的!

他不甘心田駿男就這麽跟邊雨走,他是來質問田駿男的!

可是現在在輪船上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田駿男,而是方皓辰!

註:

“如果整個宇宙都在這兒瞧著我,我便不是獨自一人。”化用自莎士比亞《仲夏夜之夢》,原文如下:“當我看見你面孔的時候,黑夜也變成了白晝,因此我並不覺得現在是在夜裏;你在我的眼裏是整個世界,因此在這座林中我也不愁缺少伴侶——要是整個世界都在這兒瞧著我,我怎麽還是單身獨自一人呢?”原文形容的是愛情,不過邊雨這裏形容的就不只是愛情了。

俄爾普斯:太陽神阿波羅之子。俄爾普斯音樂天資超凡入化,也因此獲得了水神歐律狄克的愛。後來歐律狄克被毒蛇噬足而亡,俄爾普斯沖入地獄,用琴聲打動了冥王,但冥王告誡俄爾普斯,在離開地獄之前不可回頭張望。冥途將盡,俄爾普斯始終無法聽到身後愛人跟隨的聲音,他遏制不住胸中愛念,轉身確認妻子跟在身後,卻導致歐律狄克重新墜回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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